《被神蒙住的双眼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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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芷若又在堂里睡了几天。
她睡得并不踏实,白天能一觉睡过午饭,夜里却常常醒。
总裁休息间的窗帘被白悠悠换过,遮光很好,可她闭着眼,总觉得门外还有铃铛在响。
她不是不想和武梦言相认的,她是怕自己现在的情况连累其他人。
她的脑海里隐隐约约出现了很多火,很多血。
这一世,她似乎连累了太多人。
醒来以后,她坐在床边,伸手摸到杯子,喝掉半杯凉水,再躺回去,等下一顿饭的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。
新并进来的办公室很快被住出了几分烟火气。
白悠悠把门口的鞋排好,乔墨在茶水间添了锅,碧落尘则不声不响占住靠窗的一角,桌上放着几个不能随便碰的小瓶子。
乔墨第一天就碰了一次,手指绿了半晌,举着胳膊追着她问是不是要死。碧落尘看了他一眼,只说让他下次拿东西前先看标签,随后把解药推到桌边。
安芷若听完整件事,笑得连粥都没喝下去。白悠悠拿勺子敲她碗沿,提醒她别把饭喷进乔墨脸上。
堂外却远没有这么安稳。
武梦言的悬赏发出去以后,来看热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。
有堂主亲自递拜帖,也有零散玩家凑着结伴来,嘴上都说想见识新人的风采,目的却是为了来打探按芷若的灵禀。
第一天,白悠悠还会开门,说堂主休息。
第二天,她把写着不接待的纸贴在门边,第三天,有人拿着礼物敲门,乔墨从门缝里探出脑袋,先问了一句:“能先登记名字和所属堂吗?我们要记录一下。”
那人脸上的笑立刻淡了,反问记录这个做什么。
乔墨老实回答:“安姐说,万一以后你死了,可以把礼物退回去。”
对方盯着他看了片刻,拎着礼物转身走了。
乔墨关门回来,一脸不解地问安芷若,礼物为什么不留,送礼的人还要带回去,是不是不太礼貌。
安芷若躺在椅子上晒太阳,闻言把遮脸的书往上挪了挪,认真告诉他:“可能你的脸还不够有亲和力,下次笑得再憨厚点。”
白悠悠从她身边经过,顺手抽走那本书:“别教坏人。霍知行刚才也来过,你见不见?”
安芷若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,伸手把书抢回来,重新搭在脸上:“不见,有本事让唐泽远来见我。”
白悠悠无奈摇头。
一个死人怎么来见?
她到底没再问,转身去了厨房。
安芷若一直等到脚步声远了,才把书挪开。
操场空空荡荡,几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鸟停在篮球架上,风把树影吹得来回晃动,像普通学校某个放假的下午。
她能在这里一直住下去。
有钱,有地方睡,有人管饭。
只要她不去想,很多事似乎都可以过去。
可她怎么能不想?
灵禀为什么能用又不能用,自己到底离开南川多久,曾经的队友为什么变了,她又为什么连那些人的名字都记不完整。
这些东西不会因为她多睡几觉,就自己回到脑子里。
安芷若拿起桌边一枚铜币,放到拇指上轻轻一弹,再稳稳接住。
傩舞女的洋伞不是偶然。
若南川改良的副本真会重现现实旧事,她总得再进去看看。
她出门时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白天的南川老街很热闹。
包子蒸笼掀开,白汽顺着摊位往上涌,隔壁煎锅里油花噼啪响着,两个刚从副本出来的玩家蹲在门边吃面,一边吸气,一边拿勺子刮碗底的辣油。
有人隔着半条街喊买药,摊主头也不抬,先让对方把欠的钱还上。
安芷若经过搏梦门前时,脚步慢了一下。
陈梦没有开前面的铺面,门边却多了一个洗净的竹筐,里面晾着新换的笼布。
门内传来育儿机器轻轻的提示声,随后是女人有些生疏、又刻意放轻的哄声。
她没有过去敲门,站了片刻,伸手把招牌下被风吹斜的木板摆正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副本登船口在老街另一侧。
水道比接驳船驶回的那一段宽,岸边立着几根木桩,上面系满深浅不一的绳索。
等候区有人坐着,也有人站在提示牌前核对副本信息,远远看去,都很安静。
安芷若走到栏杆边,刚把手搭上去,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景色不错啊,堂主出来散步,怎么不喊人?”
她回过头,正看见白悠悠抱着胳膊站在几步外。
乔墨跟在旁边,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,碧落尘站得稍远一点,她神色不明地看着安芷若。
三个人显然已经跟了一路。
安芷若挑了挑眉:“这么巧,都来散步?”
碧落尘没有接她的玩笑,眉头微蹙,直接问:“你为什么偷偷来副本登……”
后面的字还没说完,乔墨已经伸手捂住她的嘴:“咳咳,我们堂的资金不够了。”
他挺起胸口,一本正经:“所以一起来下本,挣钱。”
安芷若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只快撑开的包,慢慢摸向自己的系统面板:“我账户里还有……”
白悠悠一步跨上来,掌心啪地捂住她的嘴:“船来了,走!”
船确实来了。
灰蒙蒙的水面上,一条长船缓慢靠岸,船头挂着一盏白色的灯,底下垂着几缕被水汽浸湿的纸穗。
船身擦过木桩,发出沉闷的轻响,等候区的人陆续起身,沿着铺好的木板往上走。
安芷若被白悠悠推着走了两步,抬手把她的手腕拉下来,终于没忍住笑出声。
“先说好。包过关,不包活哦。”
白悠悠从她身旁挤过去,顺手把她推向船板中间:“我又不是新人了,有灵禀了,怕什么?”
乔墨紧跟着点头,拍了拍自己胸口:“我有自保能力,安姐,我真不拖后腿。”
两人说完,目光不约而同落到碧落尘身上。
女孩站在木板前端,看了一眼众人,眉心渐渐拢起来:“给我一个必须说的理由。”
安芷若笑眯眯往前走,随口回道:“不想说就不说,没人逼你。乔墨,包收着点,你堵住路了。”
乔墨连忙侧身,刚要让碧落尘先过去,女孩已经抬起头,十分平静地补了一句:“我可以毒死你们所有人。”
几人沉默。
没人逼你说!
安芷若低低笑出声,拍了拍女孩肩膀:“知道了,快上来,别耽误别人投胎。”
船舱里已经坐了不少人,听见这边的动静,几道视线一起挪过来。
最靠近过道的男人轻轻嗤了一声。他穿着一身黑,衣领贴着脖颈,腰侧系着窄带,护腕和靴子也都是同样的颜色。半张脸藏在高领后面,眼下露着一道旧疤,看人时眼皮压得很低。
“不是说抢了武大人的第二战力吗?”男人偏过头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近处的人都听见,“这关系看着也不怎么样。碧小姐,要是有人逼你,不妨说出来,船上这么多人,总有人愿意替你做主。”
安芷若看了一眼他头顶。
暗堂。
再往旁边,是两个西装笔挺的玩家,领口、袖扣都打理得干净,头顶挂着仪表堂堂。更里面坐着穿白衣的一男一女,衣料在船舱阴影里也泛着很浅的光,称号是人间天堂。
最后,她的视线落到靠窗的红头发男人身上。
爱吃堂……
安芷若的眉梢轻轻动了动,没有立刻过去,反而转回头,看着刚才说话的黑衣男人,笑得十分客气:“认识一下?哪位热心市民,这么喜欢替别人做主。”
男人把高领往下扯了一点,露出完整的嘴:“暗堂,鲁照隐。”
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个黑衣玩家比他壮,脖子短,左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疤。他把搭在腿上的手收回袖里,目光直直落在安芷若身上:“沈阔。顾岭舟是我们堂的人,你应该记得。”
乔墨听见这个名字,下意识缩了下脖子,好像他深受顾岭舟迫害。
安芷若则认真想了想,像是终于对上了号:“啊,记得。喜欢把别人跟鬼关在一起的那位嘛,你们堂还给他发敬业奖?”
沈阔脸色沉下去,鲁照隐却先笑了:“新人不知道分寸,通关一次就以为自己能横着走。你在副本里做过什么,大家都看着,暗堂也不会把自己人的死当成没发生过。”
“看着就好。”安芷若扶着椅背,眼底笑意没减,“我还怕你们没看清,回去又编成他舍己救人。”
船舱里有人轻轻咳了一声,像是没压住笑。
鲁照隐的视线立即扫过去,那声音便停了。
他转回头,看着安芷若,指节慢慢抵住膝盖:“你真觉得,暗堂没人了?”
安芷若偏着头,笑嘻嘻开口:“两年前,主力死了那么多,剩下的人还忙着往新人身上贴脸。你们堂里是没活可干,还是不出头的堂主终于想起来,让你们出来挣点丧葬费?”
她说得轻巧,鲁照隐的神色却微微变了。
暗堂这些年的损失,堂内的人比谁都清楚。
可一个刚进入南川的新人,怎么能说得像亲眼见过?
安芷若没有解释,只慢吞吞补了一句:“你们堂主还有点资质,不过对于我来说,他只是个没长大的小狐狸罢了。”
沈阔手臂一动,被鲁照隐按住。
压在船舱入口的提示牌上写得清楚,接送期间不得攻击其他玩家。
谁也不想还没进本,就先吃南川的惩戒。
安芷若不再言语,船又静了下来。
这时,一旁西装女玩家忽然站起身,朝她微微颔首。
“姜颂,仪表堂堂。”
女人嗓音清晰:“这位是季明川。我们这次带新人,正常报名,不是冲着悬赏来的。船上位置有限,几位先坐下,堵着路,别人也不好过。”
她说话时,手指已经很自然地把身侧一名年轻玩家拉到座位内侧。
季明川坐在靠过道的位置,西装外套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他把手里的方巾叠好,朝安芷若点了下头,笑容客气,目光却在她空荡荡的头顶停留了一瞬。
碧落尘戴回了幕布,安芷若也没有展示堂名。他们不挂称号,坐在一群把所属堂亮得明明白白的人中间,反倒显得格外醒目。
“我们也是。”白衣男人温和地接过话,抬手示意自己身边的座位,“人间天堂,闻净泽。这位徐听雪,后面两位是我们带的新人。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,没有必要伤和气。”
他白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羽毛饰物,坐姿端正,笑起来很容易让人放松。
徐听雪则坐在他身边,长发挽起,袖口细细绣着两道银线,腿上搁着一只窄长的白色袋子。
“别紧张。”徐听雪侧头,对身后的新人轻声说道,“下本前先看规则,别人的争执不用管。”
她说话时,把那只白袋子往膝侧移了移,刚好挡住新人看向安芷若的视线。
安芷若从几个人脸上看过去,点头点得很敷衍:“随便,反正船上不能杀人。”
她打了个哈欠,语气含糊:“想杀我的人从这能排八百个南川,你们人太少……”
没有人回应安芷若,毕竟她声音很小,也没几个人听清。
大家都各怀鬼胎,安安静静地等着船靠岸。
安芷若落座时,红头发的男人往旁边挪了一点,给她让出过道。她看见他头顶的爱吃堂,目光又慢慢上移,落到那一头过分扎眼的红毛上。
颜色很亮,像从街边染发小店刚出来,还没来得及被太阳晒褪。
男人穿着件宽松外套,脖子上挂了条链子,坐在船舱里,颇有几分下一刻就要推着鬼火冲上马路的架势。
她以前的堂,审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?
安芷若摸了摸下巴,视线停得有些久。
男人被看得背脊僵直,终于转过脸,朝她露出一个格外热情的笑。
笑到一半,他又像想起什么,立刻抿住嘴,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,摇摇头。
“哑巴?”安芷若问。
他点头点得很快,眼神却委屈得不像天生不会说话。乔墨看着他,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,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
安芷若见他不方便说,也没再问,目光最后落回他的头发,眉头又轻轻蹙了一下,随后转身看向水面。
苟一天的笑慢慢僵在脸上。
完了,大嫂嫌弃了。
他偷偷抬手摸过额前那撮硬邦邦的红毛,心里几乎要哭出声。
老大自己不方便跟,却非要把他弄成这样,说黑头发太显眼,怕被认出来。
现在是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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